成語是服務作者的偷懶

今天老婆興高采烈地在印其他媽媽分享的『成語學習單』，想要在假日，拿給女兒寫。我忍不住又開始嘗試阻止，結局是再度被貼上「偏激人士」的貼紙，然後被無視。印表機嘩啦嘩啦運作，弟弟開心地捧起那堆學習單。

不行，為了小孩寶貴的視力，我以身教作「為什麼我要在學校要學xxx」反思的示範，把反對學習及使用成語的理由寫下來。

BTW¹, 媽媽的回答是考試會考，所以要學。

關於學習成語這件事的討論開端是，學校有一項作業是每天背一句成語，老師課堂上似乎會抽考，答對的有獎勵。基本上是非強制，鼓勵性質的學習。老師其實在教學上很用心。

班親會時我特別詢問老師，出這項作業的用意。老師顯得有點不知所措，沒意料到有家長會問這個問題。從老師的反應，得知老師預設成語是個實用的溝通媒介，且預設其他家長有同樣的共識。

對話的結論停在：趁在低年級多接觸就能累積詞彙量，在未來有幫助。

我認為，以明確溝通，作為促進多數人合作效率為目的的寫作，應該避免使用成語。

成語在寫作裡常常不是「精煉」，而是一種方便作者的壓縮——把一整描述壓成 zip 檔，檔名還取得很帥，但預設讀者都知道解壓縮密碼。

精煉與偷懶的界線

寫作的人用成語，表面上是節省篇幅：四個字就帶出一個故事、一種評價。但節省下來的，往往不是「多餘的字」，而是把情境說清楚的責任。讀者看到「罄竹難書」，腦中要補的是歷史課本裡的意象；看到「眾所周知」，要自行判斷到底是誰的共識。作者少寫了幾句，認知負擔就轉移到讀者身上。

這跟好的縮寫不一樣。好的縮寫（或術語）在專業脈絡裡有穩定定義，讀同一套文獻的人成本低。成語卻常混雜典故、感情色彩與修辭，同一個成語在不同讀者腦中觸發的畫面未必一致，卻被當成大家都懂。

語意容易糊掉

成語把複雜的判斷收成四字格，留下的往往是態度，而不是可檢驗的陳述。讀者若懶得解碼，就只剩一個模糊的情緒標籤；若認真解碼，又要猜作者到底想用典故的哪一層意思——是字面、引申，還是純粹當語氣詞用。

於是寫的人輕鬆，讀的人要麼被帶著走，要麼在腦中默默替作者補論證。模糊不是讀者的錯，是壓縮沒付說明書的後果。

更糟糕的是，如果讀者不懂，會被預設成沒有足夠知識的人，所以最佳策略就是假裝很懂，完全接收到作者要傳達的資訊。

我比較想要什麼

我不是說成語該從語言裡消失，也不是說文章不能好看。而是：當論點要成立、責任要釐清時，我寧可多寫幾句具體的話，少丟一個讓讀者自行填空的成語。若真的用了，至少該意識到那是在向讀者預支注意力——有時值得，有時只是偷懶。

若你也常覺得讀到些文章，明明每個字都認得，卻說不清到底主張什麼，問題可能不在你，而在那些看起來很「有文化」的壓縮包。

有種特別的文體，可以作為這篇的延伸閱讀。其特殊的風格，大量的成語及典故，可以自動生成。其中一個產生器：https://gengshuang1.github.io/

可以試試看，找出裡面所有的修辭跟成語，然後跟小孩討論這種文體的使用情境。